當前位置:飛翔資訊網 > 優質文章 > 正文

薩爾加多:他是我們的一部分,我們要愛他自己

08-05 優質文章

薩爾加多:他是我們的一部分,我們要愛他自己的樣子(下) 薩爾加多

        “一個人的生命歷程和人生積累會在你按動快門的一瞬間釋放出來。

        我的攝影反映的是我的思想,我的經歷。”——塞巴斯蒂昂·薩爾加多

        

        拍出好照片,你要體驗快樂

        “看,塞巴斯蒂昂,全站都在為您的相機工作。”

        有人認為我是一名攝影記者,這不是真的;也有人認為我是一位社會活動家,那也不確切。最真實的是:攝影是我的生活。我所有的照片是我經歷的那些瞬間的折射,所有這些圖像的存在源于生活和生活的驅使。一種內心的憤怒可以把我帶到一個特殊的地方,是某種意識把我指引到那里的,這種意識有時僅僅源于我的好奇心或者某種意愿。我的攝影根本不是客觀的。

        當然,我所有的照片都終結于報紙。媒體是我的職業的主要支持者,我的工作成果的證明。然而,對我來說,攝影的意義遠遠超過發表照片。我的工作是永無止境的。真正讓我感興趣是那些豐富多樣的報道內容和經過幾年完成的攝影專題。要深入一個主題,不花個五六年的時間,只是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飛來飛去是不行的。

        深入報道的唯一方法是不斷多次地回到同一個地方,遵循這種辯證法不斷展開你的報道。

        連續40多年我都是這樣工作的。這使我的攝影風格和主題保持一致,這種一致性還來源于我穩定的情緒。這要感謝陪伴我一生的我深愛的女人,感謝我們和我們的孩子一起分享的一切。如今,當我回首往事,我發現一種和諧,它源于我是誰,我在做什么,我從哪里來。當然,我也一直在刻苦緊張的狀態下生活。攝影總是讓我跟隨歷史的浪潮。攝影為那些實踐者提供了充滿力量的瞬間和具有精神優越感的生活。

        拍出好照片,你必須要體驗快樂。

        除非你真正愛著非洲大陸,否則你不可能在那里一待就是5年。要花幾個月的時間待在煤礦,你必須非常投入,因此你必須熱愛這一切。與攝影師一起生活的人都知道,世界上最無聊的事就是跟著他一起四處跑。他可以花很多時間在同一個地方,眼睛一直盯著他的取景器。

        我就是這樣消磨時間的,觀看、取景、構圖、捕捉瞬間,在不同的光線中尋找感覺。然后,我所拍攝的一切會在暗房里被呈現出來。我要試著去把我的情感翻譯成一種非真實的語言,因為黑白是一種抽象的概念,這種語言是通過照片的灰度范圍實現的。

        攝影師完全融入周圍的環境時,他會感到將要見證一種不可期待的瞬間。當他融入自然,進入一種特殊的境界時,美好的影像會在其眼前自然呈現。但是,要想真正看到,攝影師還需要成為正在發生的事情中的一部分。然后,所有的元素都將按照對他有利的方式開始“表演”。那個時刻太神奇了 !

        我為法國國家鐵路公司商務委員會拍攝一本書,那是在法國南部中央高原的歐里亞克車站,那里有20多名工作人員。我與從法國總工會來的一個朋友安東尼·德吉利斯在一起,他突然對我說:“看,塞巴斯蒂昂,全站都在為您的相機工作。”

        這是真的。在同一個舞臺上,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我們所有人都有聯系,都是這個偉大的舞臺劇的一部分。大家都在演出同一劇目,這就是攝影!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元素,包括人、風、樹、背景和光線,都有了關聯。

        《勞動者》

        工業時代的視覺考古學檔案

        “塞巴斯蒂昂,你能住在巴黎很幸運,等我找到了金子,我的夢想就是去巴黎,裝一對硅膠乳房,那里的貨最好。”

        20世紀80年代中期,當我和萊利婭構想題為“勞動者”的項目時,我們更多的是想向勞動者致敬。從經濟學角度講,每種產品都是原材料、資本和勞動力組合的產物。

        進一步分析,我們意識到在三種因素中,勞動力更加重要。讓我們想一想,亞馬遜印第安人過著類似于五千年前或者一萬年前我們祖先的生活。他們知道如何熏魚,超市中銷售的熏魚所采用的規模或大或小的工業化熏制技術,均源于祖先的這些經驗。技術的發展使得機械化取代了手工勞動。

        從金錢角度講,機械化也使人工勞動變成資本中的財產。不可否認,勞動者已經成為生產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我設想了一個向勞動者致敬的系列攝影。5年間,我專注于拍攝這個項目,當工人們工作的時候,沒有人拒絕我的拍攝,我得以展示一個生產過程的世界,一個正在消失的世界。

        我集中拍攝大規模生產,人在生產過程中仍扮演著重要角色。我們正在經歷偉大的工業革命的后期。科技的進步、電子技術的發明和機器人技術的運用已經取代了人的雙手。

        比如,在汽車工業中,很久以來都是工人在生產線上組裝每一個部件,男女工人把不同的零件組裝在一起。后來,機械手出現,代替了人手勞動在手工作業消失前,我需要建立一個工業時代的視覺考古學檔案。

        我深愛那個時期自己的拍攝工作,因為無論在哪里,工人都自豪地在生產和創造。我深深被人類非凡的創造力所打動。他們能夠把一片片鋼鐵一點一點焊接在一起,制造出一艘大船。在入水之前,它只不過是一對組裝完好的“廢金屬”。但當它一入水,就成了一艘船,一旦裝配完畢,便可以揚帆起航……

        

當船只被判定太老,使用年頭太長,它就被送到孟加拉、印度某地,抑或巴基斯坦。在那里被切割成小塊的金屬,用于制作刀具、農耕農具,等等,再漂洋過海被出口到其他地區,終結一生。我為人們難以置信的創造力所驚訝。但另一方面,在造船過程中,煤炭和金屬粉末蠶食了礦工的肺部,使他們患上矽肺。同樣,在孟加拉船舶拆卸場的工人也發現了同樣病癥。這種病癥貫穿整個產業鏈。感謝“勞動者”,使我能夠見證這一產業中的地緣政治。

        在古巴,我前往甘蔗種植園,在那里,我意識到不是人種植了甘蔗,而是甘蔗創造了人。無論是在巴西還是古巴,這種種植園里的工人都是一樣的,他們的工作、活動、穿著方式,甚至自我享受的方式都是那么相同。但是距離甘蔗種植園幾千米的煙葉采摘者,則屬于完全不同的“宇宙”。他們戴著帽子,去采摘將注定成為著名高品質雪茄的煙葉,如同法國著名酒莊的葡萄。他們則與葡萄種植工人的氣質更加相近。我意識到是產業塑造了人本身。

        


 

        

        我曾到過位于美國南部達科他州的屠宰場。在那里,一小時之內會有1000頭豬被屠宰,每天2000頭牛被屠宰。工人們每天都在沒有窗的屠宰場堅持不懈地重復相同的血腥手勢,氣味極其駭人。第一天,我沒有辦法拍攝任何照片,因為我一直在嘔吐。看過這種工業香腸生產方式后,我永遠放棄了熱狗。這里的工人薪水很高,但是我見過的生產線中最難做的工作。

        

        我拍的這座金礦的照片很有名。看到這么多人擠在一個巨大的露天大坑里采金,確實令人印象深刻。我本來還希望表現礦工工作的艱辛,并引發社會共鳴,但在這里工作的人都是自愿的,他們不是奴隸,而是為了發財的夢想而來的。他們當中有些人可能一生都找不到金子,但是也有一些人在挖掘中會找到一條含金礦層…

        

        就在他們不斷挖掘的過程中,已經離金礦越來越近。當他們發現土地的顏色開始變化,那些珍貴的礦物開始顯露出來時,他們的心情可想而知。塞拉佩拉達的礦工們不用普通的袋子裝那些寶貴的礦石,他們通常用白色或藍色的袋子來收集礦石。除了他們的日常工資,每位礦工還有權挑選一袋自己從礦層中采集的礦石,經過篩選,他們可能只能篩選出一些礦石顆粒;但如果足夠幸運,也許能碰巧撿出一塊5千克重的黃金——這相當于中了頭彩。

        所有工人都住在礦區,睡在小屋里的吊床上。除了工資,礦區是管飯的,飯菜還不錯,有足夠吃的肉、薯類、米飯和蔬菜。老板和工人吃的都一樣。在這里是禁止飲酒的,四五十千米內見不到女人,這就避免了潛在的暴力行為。但我也見到了一些“溫存”一這里有同性戀。在50,000名男人中有一個同性戀組織,這樣一個小型組織為這里增添了一絲溫柔的感覺。

        有一天,我碰到一個很粗壯的男人,身上還有刀傷留下的疤,我們聊著聊著他突然說:“塞巴斯蒂昂,你能住在巴黎很幸運,等我找到了金子,我的夢想就是去巴黎,裝一對硅膠乳房,那里的貨最好。”真難想象,像奴隸一般在這干活的他,夢想竟是裝一對漂亮的假乳房。這實在太令人意外了,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另一個美洲》

        它們是我想象中世界的一部分

        “當我冷了、餓了,當我想念我的家人時,我會告訴當地的主人。我跟他們講我小兒子的故事,講他正在離我很遠的地方慢慢長大。”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經常聽到人們說起智利、玻利維亞、秘魯的群山。它們是我想象中的世界的一部分,我要去那里,住在那里。最終,我付諸了行動,1977-1984年,我曾多次返回那里。這個項目歷時7年,有時我說是7個世紀,我試圖穿越時間,穿梭于在歷史的韻律中展開的多彩文化中。

        印第安人中蘊藏著豐富的文化,但這些文化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被西方的文明所扼殺,因此他們懷著不信任的態度對待外界。如果你想為他們拍照,就必須與他們長時間交談,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我一離開家就是幾個月,特別想念我的妻子。我常常想起她和我們的兒子茹利亞諾。為此,我躲到角落里哭了很多次!然而與此同時,拍到這些照片也是我極大的快樂。另一方面,花了這么多精力和錢到了那里,你不可能住上幾天就走。

        生活在那些高山里的日子,我學到了很多。那里的夜晚很冷,凍得我患了感冒—多年后,我才為自己買了一個很好的睡袋。即便如此,我看到了美麗迷人的景色,發現了多樣的文化和豐富的精神財富。我沒有遺憾。

        當我冷了、餓了,當我想念我的家人時,我會告訴當地的主人。我跟他們講我小兒子的故事,講他正在離我很遠的地方慢慢長大。換句話說,我會將最重要的事情與他們分享,就像他們與我分享這些影像一樣。是他們給了我那些照片,我接受了。他們給了我力量。那些影像喚起我的孤獨,也讓我想到那些印第安人給我的安慰。照片也會傳遞這種力量:重現印第安人的生活,還有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創世紀》

        回歸星球是讓我們生活得更好的唯一方式

        “我們的地球研究所已經種了200 萬棵樹。成功消滅了9.7 萬噸二氧化碳。”

        

        在我完成《創世紀》這部作品時已將近70 歲,我的精力幾乎被耗盡。我經歷了不同的氣候變化,從最冷到最熱,從最潮濕到最干燥,此外,我徒步走了很遠很遠。在城市,我們習慣于走在平坦的路面上;而在雨林,我們跟印第安人一起,穿越各種崎嶇的小路,攀爬在眾多林木之間。有時面對過于龐大的樹干,我們必須坐在上面滑到我們想去的另一邊,我經常會從樹干上跌落,但是印第安人從來不會。

        記得行走在熱帶雨林中的第一天,我筋疲力盡,感覺自己調動了從兒時以來所有用過和從未用過的肌肉。總的來說,那一次是我心智得到享受,而身體受到懲罰的經歷。8 年后,我的身體太累了,但內心卻獲得了重生。對于《遷徙》,我看到了人類最嚴酷、最暴力的一面,我不再相信救世。在完成《創世紀》之后,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首先,我遇到了這個星球。我已經踏遍了全世界,但是這次,我感覺我進入了它的內部。我去了世界各處,看到了世界的最高點和最低點,我發現了礦物、植物和動物,然后我又反回來看我們人類自身,我發現我們仍處在“黎明時刻”。

        這讓我很寬慰,因為我發現人類在起源階段是相當強大的,特別是在直覺方面— 我們成為城市居民后已經喪失了直覺。直覺能讓我們感知和預見很多事,比如溫度的變化,或通過觀察動物行為的變化感知氣候現象。在現實中,我們幾乎拋棄了自己原本所屬于的那個星球,因為城市完全是另一個星球。

        我看到了我們曾經擁有的一切,那些在我們被拋進城市的暴力之前所擁有的對于空間、天空和自然的權利,這些權利在城市的圍墻之間消失。我們在大自然和自己之間建立了屏障,突然之間,我們不再能觀看、傾聽.....

        不再會看到鳥兒飛過窗欞,并想象它是另一只鳥兒的親密伴侶,它在樹上筑起愛巢,巢中有它深愛的幼鳥,它希望風能帶著自己在空中自由飛翔。我們不知道鳥兒的皮毛是為了保護它免受日曬雨淋......漸漸地,我們對這一切都充耳不聞。與像我們曾經那樣生活的人在一起,使我重新發現了這些奇跡,這種經歷讓我富有。

        


 

        

        盡管我在《勞動者》一書中驕傲地記錄了人類在生產制造上難以置信的創造力,但我還是看到,我們正在以自己的這種生活方式,盡自己所能摧毀著保證我們這個物種得以幸存的本源。

        我不相信存在指揮自然和所有生命世界的造物主,我更多地相信演變,我是達爾文的信徒。我相信有些法則是存在的,有些事物是由辯證法、人類的經驗和隨著人類逐漸成熟創造出來的,但不是所有人類成熟的進程都會朝著積極的方向演變,我們還在尋找關于人類起源“第一瞬間”的解釋,但科學已經給了我們所有的答案。《創世紀》讓我感受到這個星球的年齡,在撒哈拉沙漠,我看到了1.6 萬年前鐫刻的巖石;在委內瑞拉,我走過屹立了60 億年的山巒。這些都增加了我們生命的維度。而你也會意識到,這還僅僅是轉瞬之間。

        

        《創世紀》讓我意識到,我們用城市化的方式與自然隔絕,這使我們成為復雜的動物;我們不僅成為星球的陌生人,自己也成為陌生的生命。但這不是一個未解的難題,其解決方法已經廣泛傳播,我希望對此能有所貢獻。

        


 

        


 

        


 

        


 

        我想讓人們知道,解決人類和所有物種給這個星球造成種種危害的方法并不是我們要退回從前,而是要回歸自然,我和萊利婭在巴西重建森林就是在做這件事。

        只有生機勃勃的樹林能吸收我們排出的二氧化碳,并將其轉化為氧氣。森林將人類排放的污染物吸收并最終成為為人類所用的木材,這真是太棒了!尤其是樹木在種植后的前20 年,可以最大限度地吸收二氧化碳。

        

        萊利婭、我和我們地球研究所的朋友們已經種了200 萬棵樹。經初步計算,迄今為止,我們已經成功消滅了9.7 萬噸二氧化碳。

        其實每個人都可以做些什么,但你首先要具有憂患意識。萊利婭和我都不是富有的人,我們曾是巴黎的難民,但我們會非常努力地工作。有時候“財富”很關照我們,它讓我們有一定的經濟能力,通過我們的努力和朋友們的幫助而驕傲地種下這些樹。

        但是最重要的,是一種極為確定的力量號召:回歸星球是讓我們生活得更好的唯一方式,現代都市世界的規則限制著我們。這就是我們在《創世紀》這本書和全世界的系列展覽中展示的真理。

        我們涉足環境問題的方式非常奇怪,有時我在想,我們到底有一種怎樣的運氣?答案是:時代。如同過去,時代引領我們進入工業變革,然后是遷徙。對萊利婭和我來說,最重要的是過一種屬于我們時代的生活,并全力參與。最終,回顧過去的歷程,我們意識到,是生活成就了我們今天的自己。

        我的照片不是激進主義的形式,攝影于我而言也不是一個職業,它是我的生活。我崇尚攝影,喜歡拍照;我手持相機,取景構圖,與光影嬉戲。我喜歡與人相處,觀察人們的生活— 現在是觀察動物、樹木和巖石。我照片的內容就是這些,不能說決定我拍攝的動因是理智,我想它來自我的內心—是拍攝的愿望讓我一次次踏上征程,去追尋新的影像。

        萊利婭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伴侶

        “我們知道在一個國家生活卻沒有護照是什么感覺,我們有時有錢,有時身無分文。”

        

        我很幸運發現了攝影,經歷了現在的一切,去過120多個國家。如不然,一切都有可能會不同:也許會去蘇聯完成我的學業,也許我根本不會成為一名影師,也許我會為世界銀行工作;我也可能留在巴西,四處躲藏,或許已經被殺害,又或者四處躲藏的過程中,茉莉婭會和我分開——沒有她,我的生活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萊莉婭給了我穩定感。她為我的工作提供了巨大的幫助,我們之間的這種和諧難以言表。每次我為了報道而外出時,最開心的事就是登上最后一段征程的出租車,抵達啟程回家的機場,然后很快然后能很快見到我的妻子和孩子們。萊利婭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伴侶,是我工作生活中一切事宜(主意、項目、家庭、工作和我們的生態之旅)的最佳拍檔。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17歲,我20歲,從那時起,我們一起經歷了一切。但我們的生活也井非總是風平浪靜,我們也有過一些長的爭執,甚至曾一度瀕臨離婚。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們近乎分居!但我們還是一起追憶了曾經歷過的很多非凡經歷,其中充滿的樂趣,同時也伴有極大的恐懼。

        我們還一起做過很多重要的決定。我不知道我從何開始,她在處結束,我的生活是我倆的,是我們兩個孩子茹利亞諾和羅德里戈的,還有我們的孫子弗拉維奧的,我們知道在一個國家生活卻沒有護照是什么感覺,我們有時有錢,有時身無分文。

        我崇拜我的妻子,她很美,萊利婭是那種充滿能量、充滿樂趣的人,能夠給家人帶來無限力量。有時我看著她,似平覺得她正在老去,但在心里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在我看來,萊利婭永遠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我們真正心心相印,我們的家庭可能面臨千百次的崩潰,但她總是在那里,在那個最重要的時刻,健康地守候著這個家。

        我的兒子茹利亞諾年輕的時候總跟著我一起,為我那些報道項目而四處奔波,就像我在前文描述過的,在亞洲、非洲,甚至盧旺達的艱苦條件下,我們一起經歷了不可思議的美好瞬間、發現、相遇和歡樂。可以說,他跟隨我一起工作,這已成為我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他知道我所有關于照片和旅程的偏好。他成為電影導演并不是偶然的,他和德國著名導演維姆

        ·文德斯一起導演了一部名為《地球之鹽》( Salt of the Earth)的電影,這部電影講述的是我的工作。茹利亞諾在巴黎有著他自己的生活,但我們也時常見面。他和他優秀的兒子弗拉維奧同我們和羅德里戈的聯系也很親密。

        

        2015年,《地球之鹽》入圍奧斯卡金像獎,豆瓣評分9.2

        我們有一個患唐氏綜合征的孩子羅德里戈,他為我們打開了另一個世界。在這里,生活、社會、現實,甚至走在街上的感覺都變了。

        30多年來,我們的生活一我、萊莉婭都跟殘疾人相關,我們在這個問題上雖然團結,但缺乏經驗。

        在他小的時候,我們總把他跟別的孩子比,用其他孩子的發展水平作為標尺,衡量他的進步、發展,結果卻令我們感到絕望——我們對此沒有做好備。

        有一次,我們帶他去科隆咨詢一位專家,希望做一個手術來緩解他面部的唐氏綜合征的癥狀。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我在一個休息區停下來,在那里可以看到科隆整座城市,我和萊利婭在那里突然意識到,我們正在讓兒子準備做一個只是為了改變一點他面部樣子的手術,這個手術會給他帶來不小的痛苦,但對于唐氏綜合征的治愈不起任何作用,這個手術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而只是為了我們。想到這些,我們掉頭回到了巴黎。

        很長時間以來,我們不斷反思和討論羅德戈的問題,直到有一天我們找到了解決方案,這個方案就是沒有方案。

        他是我們的兒子,是我們的一部分,就是這樣,我們要愛我們的兒子,愛他自己的樣子。

        有一次在黎巴嫩南部的難民營,我去跟負責難民營事務的巴勒斯坦當局代表談話,當時我有聯合國難民事務高級專員公署的身份,我跟他們解釋了我工作的性質,但是每當我掏出相機準備拍攝時,依然會有一支卡拉什尼科夫沖峰槍對著我,直到有一天。

        我拍一個路過的男人時,非但沒有武裝戒備我,令我想不到的是,他竟跑過來親吻我——他有唐氏綜合征。

        我想,消除人類攻擊性的可能就是對著名的21號染色體做基因調整——唐氏綜合征患者多了一條21號染色體。

        他們不具任何形式的攻擊性,他們有時會生氣,但都是沖他們自已,從來不會把生氣或發泄的對象轉移到別人身上。

        我們與羅德里戈有很多歡樂的時刻。他畫很好,喜歡一直畫好幾個小時。他有一種不可否認的藝術感覺,一種對顏色的真正的審美。他有個朋友鋼等彈得很好,身體上的殘疾并沒有限制他們發揮自己的天賦。

        這樣一個兒子也讓我們有些“與世隔絕”,因為我們去哪總要帶上他,他參加了我所有展覽的開幕式,這就是有個殘疾孩子的生活。有人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但對我們來說很自然—他是我們的兒子,是我們的一部分,我們圍繞著他建立起我們的生活。有很多活動不能帶著他一起參加,我們也不會把他單獨留在家里,有些人說我們的“外事活動”太少了,萊莉婭和我也很少去參加開幕式……。經歷了這些之后,我們意識到,生活就是這樣,我們必須在這個基礎上讓它變得更好 ……

        內容選自《薩爾加多傳》

口述 :[巴西] 塞巴斯蒂昂·薩爾加多

整理:伊莎貝爾·弗朗柯

出版社:中國攝影出版社

閱讀原文

版權保護: 本文由 飛翔資訊網 原創,轉載請保留鏈接: http://www.hrksqx.live/youzhi/6633.html

? 11选5遗漏数据图表查询